“…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林枫捋了一下思绪，大致理解了破壁人口中‘他想让全地球人都成为量子幽灵’的理由，但他不确定自己想的和破壁人想的是否一致，便有此一问。
可这话在破壁人、旁人听来，就感觉是面壁者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因为您认为，那样的文明不会被三体摧毁——已经被摧毁的文明不可能再被摧毁一次，已经死过的人不可能再死一次！”
“和您父亲一样的想法，但更加的疯狂，他只是想谋杀未来的人类舰队，制造一支无法被杀死的舰队，保卫人类文明，而您……”
“是想谋杀整个人类文明，意图制造一个无法被摧毁的文明！”
啊这……
林枫勉强从呆滞中缓过神来。
妙啊！我怎么没想到呢！这个计划太绝妙了！
既然人类打不过三体是客观的事实，那人类为什么还要硬碰硬呢？
虫子能在人类的抹杀下存续，难道是因为虫子比人类更加强大？
并不是！虫子们只是找到了能存续下去的方式！
如果全人类都变得杀不死，那三体来了又能如何？水滴的强相互作用材料再硬又能如何？三体其他未曾在原著中登场的武器威力再大又如何？
林枫看冯.诺依曼的目光变了，这一刻，他想到了云天明，想到了章北海。
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，就是都因为三体的监视而无法表明自己的想法，只能通过暗示和主观行动来实践想法。
林枫此刻面对的破壁人冯.诺依曼似乎也是如此。
原著中，的确是他的破壁行为让弗里德里克.泰勒崩溃自杀，可他也通过这一行动，让人类对三体的实力有了个初步的概念。
林枫现在有个想法，会不会破壁人其实和章北海、云天明差不多？
有没有可能，一些人把自己伪装成反人类分子，混进了eto组织，利用三体的资源来为人类找一条出路？
仔细想想，破壁人在看破了面壁者的计划后，其实没必要特意跑出来告诉面壁者他被破壁了，更没必要公布出来。
因为路线从根本上就是错的，任其发展还能消耗掉人类可用的战争资源。
再考虑到原著里，三体对eto组织的不信任，林枫越想越觉得eto里面有一部分人，其实是利用反人类分子当伪装，欺骗三体分出一些资源，来帮人类寻求出路，不然还能怎么解释？
一想到有人为了全人类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eto内部，因此还要背上‘人类叛徒’的骂名，林枫不禁肃然起敬。
之前骂你反人类，还想着拿你来杀人诛心，真是对不住，原来是自己人啊……
“泰勒先生，我很钦佩您，能够有勇气制定出这样疯狂的计划，并如此毅然决然的执行下去，我在初次知晓您的计划后，胆寒的一宿无法入眠。”
冯.诺依曼的话现在传到林枫这里就是另外一种意思。
我懂，我懂，这是反话，无法入眠是担心三体会察觉到你，对不对？
你尽管放心，我林枫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面壁者，总想着摸鱼，但也不是那种会坑害自己队友的猪，我会帮你打好掩护。
“我有个问题。”林枫道。
“您请说。”
林枫问，“假设你说的是真的，这样的计划难道不好吗？量子化的人是活着的，只不过受概率云的影响，全人类都变成了量子幽灵，没人会孤单。”
“宏观量子态的确存在着随着时间推移在空间中扩散的弊端，概率云会变得稀薄，使得现实中任何一点的量子概率越来越小，最后概率云平均发散到整个宇宙，量子态的人类文明在空间中任意一点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，相当于人类文明的毁灭。”
“可……那又怎么样呢？”
“量子态的人类文明是不灭的，因为它已经被毁灭了，而随着概率云的扩散，地球可以不依靠任何工具就能抵达其他恒星，周游宇宙。”
“至于扩散到整个宇宙导致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……宇宙有多大？目前可观测的宇宙就有一百三十多亿光年，概率云扩散的速度无法超过光速，量子化的人类文明至少能够延续一百多亿年的时光，这比太阳还要长寿，地球从无到有的历史也才不过四十多亿年。”
“这样不好吗？”林枫反问。
这就是他为什么觉得冯.诺依曼刚才讲的人类文明量子幽灵化，是个绝妙的想法。
林枫看过原著，他知道未来会是怎样，就算没有三体，人类也会被歌者文明毁灭。
为什么？
因为宇宙中有千千万万的歌者文明，而每个歌者文明，都有千千万万个歌者，歌者就类似地球上的战略核潜艇，隐藏自己，做好清理。
清理谁？清理虫子和敌人，就算打不过被捕获了也无所谓，歌者不会携带有任何关于它们母文明的信息。
照趋势下去，人类被歌者发现只是个时间问题。
那么人类能不能打得过？
人类连三体的科技封锁都打不破，用什么打歌者？
或许有人说未来人类会发展新技术，林枫想问一句，歌者文明难道就原地踏步？只有人类才配有所进步？
三体文明被三个恒星压制，每一次文明发展起来都会被毁灭，宇宙中千千万万的歌者文明可没有这种文明压制。
论资源比不过，论技术比不过，论发展的时间，同样比不过。
甚至比人口，人家堂堂星际文明，十几颗殖民星加起来，区区一颗地球上数十亿的人类又算得上什么？怕连九牛一毛都没有吧？
人类能拿什么跟歌者打？就算把全人类的命都豁出去，人家也不在乎！
相比起原著中罗辑的黑暗森林威慑，林枫倒觉的让全人类量子幽灵化是个更不错的想法，至少不用担心二向箔、光粒之类的打击。
“或许您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拯救全人类，但我必须提醒您——如果球形闪电真的那么有用，能让文明不死不灭，没有弊端，三体人为什么不那么做？”
“您的豪赌只是在将人类逼入无尽的深渊，而不是在拯救。”
冯.诺依曼的话传到林枫这里，被林枫重新的解读——让人类全体量子幽灵化虽然很好，可以确保人类文明不会被三体毁灭，但计划有弊端。